凡煙小說

第七十三章祭祀 (2)

關燈
回夜幽谷吧,我保證沒有人能再傷到你......月"

軒轅夜終於感覺到不對勁,水月自從醒來之後就沒有說過一句話,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,只是兩眼呆滯無神地望著不知道什麽地方。

軒轅夜徹底慌了,一聲聲地呼喚他,可是讓他絕望的是,水月就像是對外界完全沒有感知一樣,不哭不笑,只餘一片木然,好像沒有什麽能夠牽動他的思緒,把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出來。

看著他呆滯卻無比乖巧的樣子,軒轅夜忍不住伸手抱住他,果然,懷裏的人兒沒有絲毫反應,他忍不住苦笑,居然只有在這種時候,水月才不會抗拒他的親近,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喜悅的感覺,有的只是濃濃的心疼和滔天的憤怒,血煞宗……我們不死不休!

軒轅夜帶著他去看了大夫,大夫卻說是由於受刺激太大,可能對頭部產生了一定影響,這樣的情況只能慢慢溫養,自然就會好轉,或者幹脆再給與巨大的刺激,以毒攻毒,或許可行,可是他怎麽舍得呢

軒轅夜攬著他的腰身,輕輕地在他的臉側磨蹭,無比的溫柔旖旎,素來冷心冷清的黑剎帝王,只為一人綻放的溫柔,是那般令人臉紅心熱,怕是只要有心,都無法拒絕。

看著懷中人兒乖巧的樣子,忍不住微微側頭,吻上了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唇瓣,一遍一遍溫柔的舔舐,舌尖頂開那並不緊閉的牙縫,宛若一條游龍,在他的口中翻卷吸允,勾起那條毫無反應的小舌與之共舞,禁不住從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,"月......我的月兒,你是我的......"

兩人就這般朝夜幽谷趕去,卻在第三天,被人攔住了去路。

看著面前這三十多個氣息綿長的黑衣人,軒轅夜的眼神冷了下來,無不嘲諷道,"無論來多少,最終都得把命留在這裏,早晚有一天,要覆滅你們血煞宗!"

黑衣人沒有理會他的嘲諷,在此之前他們確實已經損失了大部分人手,七殺閣的人將他們的人引到了別的地方並且進行了圍剿,要不是慕輕飏提醒,怕是真的會讓水月他們再次逃脫,一想到宗主對於任務沒能完成的人的懲罰,就讓人禁不住渾身發冷,哪怕真的死在這裏,也好過回去受罰。

所有黑衣人都心存死志,本來也都是高手,又彼此之間配合默契,再加上軒轅夜還要護住完全沒有反應的水月,縱然他武功再高,一時之間居然也落了下風。

站著的人越來越少,一個黑衣人冒著被軒轅夜斬掉手臂的風險,猛地抓住卡在自己骨頭間的長劍,讓軒轅夜一時之間掙脫不開,然後在他身後的一個黑衣人從袖子中掏出一把匕首,徑直朝水月刺去,只要能帶走他,任務就完成了。

可是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,軒轅夜毅然放開了自己的長劍,拉過水月,用自己的胸膛擋住了那致命的一劍,然後狠狠將那人拍了出去。

那把匕首瞬間脫手,大量的鮮血爭先恐後地從軒轅夜的胸膛冒出,有些甚至濺到了水月的臉上。

水月只覺得臉上一陣溫熱,混沌的意識慢慢回歸,然後視線逐漸清晰了起來,入目的是大片的紅,就像他母親死的時候一樣,突如其來的恐懼籠罩了他,會死嗎又要死了嗎又要留下他一個人嗎

不!不要!

他猛地伸手抱住了軒轅夜,手足無措地想要堵住那個血孔,近乎癲狂地喊道,"不……別死!求你別死......"

軒轅夜看著他的動作,心裏劃過一陣暖流,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背,卻發現連擡手都做不到,那匕首上有毒!

他恨恨地咬牙看向重新聚集過來的黑衣人,低頭溫聲安慰道,"月兒,看著我,你看看我,我沒事的,你趕快離開好嗎乖一點,我等會去找你,嗯"

水月混亂的思緒被軒轅夜溫柔的聲音撫平,他想起了這幾天發生的一切,看著那個行屍走肉一般連累軒轅夜的自己,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巴掌。

他點了軒轅夜周身幾個大穴,然後轉身,看著那些同樣渾身浴血的黑衣人,露出一個瘋狂又狠戾的笑,往日裏溫潤如玉的人,現在卻像從地獄爬上來的魔鬼,要將一切都焚毀撕碎。

只能說不愧是慕卿寒的兒子嗎

雖然不願意承認,但是他體內也同樣有著慕卿寒瘋狂的基因,他,也是個瘋子,不過是隱藏在溫潤表皮之下罷了。

水月緩緩擡起手,聲音無比的輕柔,卻透著徹骨的寒意,"你們傷了他,希望被砍成幾段呢"

溫柔的語調說著瘋狂嗜血的話,這般詭異的矛盾之下居然透露出一種奇異的美感,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就看到了自己四分五裂的身體。

水月沒有回頭去看那一堆爛肉,伸手將軒轅夜抱了起來,他已經完全昏迷了。

他抱著人往反方向疾行而去,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山腳下發現一個半人高的山洞,洞口長了許多植物,覆蓋住了整個洞口,若不是他心細,怕是就會錯過了。

將洞口的植物分開,裏面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小洞穴,藏下他們兩個倒是正好。

這個時候軒轅夜的情況已經非常不樂觀了,整張臉都已經發青,把上他的脈門,水月禁不住嘆了口氣。

碧無痕,居然又是碧無痕,看來這碧無痕是血煞宗的秘藥了,他身上雖然帶著百毒丸,卻對碧無痕無效,百毒百毒,說白了也不過是個虛名罷了,並沒有那麽厲害。

到底該怎麽辦呢他們這個樣子肯定無法趕路,而他又絕對不敢把軒轅夜一個人留在這裏......

碧無痕......水月微微闔目,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精光,百毒丸沒法解百毒,有一樣東西卻可以......

他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,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劃下一刀,又捏住軒轅夜的下巴,將自己的血液灌了進去。

百毒丸確實不能解百毒,可是他作為藥人,其實他的血才是最佳的解藥,就算不能完全解的,起碼可以稍微減緩它的藥性,讓軒轅夜沒有生命之憂。

傷口結痂了就再劃一刀,直到軒轅夜胸口流出的血逐漸轉為鮮紅,並且他的臉色完全正常了才停下。

匆匆給傷口抹上凝露膏,失血過多的暈眩讓他差點栽倒,強撐著最後一點精神給軒轅夜把了下脈,確保沒有生命危險了才昏倒在他身旁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水月悠悠轉醒,外面現在已經是星子滿天了,看來起碼過了兩個時辰,軒轅夜還是沒有轉醒的跡象,而且脈象無比虛弱,他分明在來這之前就已經受過傷了,現在傷上加傷,還中了劇毒,真是......

一想起他恢覆意識時軒轅夜為了護住他擋的那一刀,心裏就感覺無比酸澀,輕輕地撫摸上那張鬼斧刀削般俊美的臉,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,"何必呢,你這個傻瓜,我哪裏值得你這樣......"

一聲輕輕的嘆息在山洞中回響,這些日子他經歷的背叛太多了,多到都快連心痛都不能了。

有血緣關系的親哥哥為了那無妄的能力要拿他獻祭,養育了他四年的兄長卻是殺母仇人,他認賊作父多年,他們卻還想將他抓回去折磨......短短幾天時間已經足以將他逼瘋。

在這樣眾叛親離的情況下,只有軒轅夜,這個可以說是跟他毫無關系的人救了他,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來換他的安全,只是因為他一次無意的相救。

水月聽到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微微收斂了暖意,無比溫柔地給軒轅夜餵了一顆雪蓮丹,又給他擦了擦滿頭的冷汗,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,"軒轅夜,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,一定要撐下去,如果下次你找到我,我便不再躲你......"

說完就毅然地起身離開,沒有看到軒轅夜微微曲起的手指。

水月將洞口的植被恢覆原樣,從遠處看絕對發現不了這裏有個洞穴,故意發出了些許聲音,然後迅速向反方向掠去,給他們留下一個逃竄的背影。

一天後,好不容易擺脫追兵的他滿身血漬地趕到西水國的國都平寧城外,他現在需要換一身衣服並且重新配置一些藥。

走在平寧城內,些許熟悉感撲面而來,按照記憶中的地圖找到那家成衣店,換了一身純黑的長衫,將整個人溫潤無害的氣質硬生生改成了冷咧,這樣走在街上,哪怕是剛剛從他身邊走過的人,都沒辦法立刻認出來。

好不容易得到了少許的喘息,水月慢慢走在街上,看著這繁華的街道,一時之間竟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,天地之大,他卻無處可去,簡直可悲。

正當他思緒放空,一片迷茫的時候,突然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角,一道驚喜的童聲在他耳邊響起,"大哥哥,真的是你,你回來了啦,小彤很想你,你還記得我嗎"

水月微微低頭,一張臟兮兮的小臉掛著無比甜美的笑看著他,一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
慢慢眨了下眼睛,這個孩子的臉跟記憶中那張小臉漸漸重疊,他輕聲問道,"小彤你母親還好嗎"

小彤的一張小臉瞬間垮了下去,扁了扁嘴,帶著些許哭腔說道,"母親......母親半年前就過世了......"

水月心裏一凜,也不在意小孩臟兮兮的衣服,將他瘦弱的身子攬入懷中,輕輕地拍著他的背,"莫傷心,小彤是大孩子了對嗎小彤很堅強的,一定能過得更好。"

小彤窩在他的懷裏,把腦袋埋在他的胸前,呼吸間全是清新的藥草香和些許血腥氣,他感覺這些日子的委屈和痛苦一下子就難以抑制了,這個哥哥一直這麽溫柔這麽好,從第一次見面他就是這樣......

小彤握緊了自己的拳頭,揚起腦袋看著那個溫柔的男人,語氣裏帶著些許卑微和乞求,"大哥哥,小彤沒有親人了,我能不能跟著你小彤很能幹的,我什麽都能做,我也不怕吃苦,真的,讓我跟著你好不好"

看著小孩充滿希翼的目光,水月輕輕嘆了口氣,"跟著我又能如何呢我現在自身都難保,隨時隨地都有喪命的可能,你還小,不適合過這樣危險的日子。"

"不,小彤不怕的!"小彤急道,"哪怕跟在你身邊有危險,小彤也不怕,而且......而且若是小彤能為你而死,也算是死得其所,求你了大哥哥,我不想再一個人了......"

看著小彤眼底的堅毅和哀求,水月的目光難得重新有了些許溫度,伸手揉上了他雞窩似的頭發,嘆息道,"罷了,你沒有家了,我也沒了家,那就這樣吧,你若想跟就跟著,什麽時候想離開隨時都可以提,總歸在我死之前,都會護你周全。"

帶著小彤買了幾套新衣服然後洗了個澡,一個白白嫩嫩的小童子就此誕生,粉嘟嘟的看上去格外討喜,而且小彤性格歡脫,有了他在耳邊不停地嘰嘰喳喳,倒也不覺得無聊了。

一天之後,水月正準備帶著小彤離開平寧城,可是忽然一道悠揚的琴聲傳來,若隱若現得,卻極具穿透力,輕易便能勾起人心底最痛苦最難忘的回憶。

水月靜靜地站著聽了許久,恍惚間已是淚流滿面,直到小彤擔心地呼喚,他才回過神來。

沒有回答小彤的詢問,他擡腿尋著琴音而去,停在了一家名叫"琴心"的店鋪門前。

店鋪很小,卻很幹凈,整齊地擺放著一把把古琴,一道紗簾隔絕了內堂和外室,隨著清風微微撫過,一道身影若隱若現,悠揚的琴音正是從內室傳來的。

水月沒有出聲打擾,只是靜靜地聽著,直到一曲末了,才深深地朝內室看了一眼,轉身欲走,一道男聲卻突然在身後響起,"遠來既是客,何不彈奏一曲"

男人的聲音清冽溫和,但卻暗含著疏離之意,而且他明明人在內室,聲音卻像直接在耳邊響起一般,可見那人內功之深厚。

高手!水月在心底默默評價道。

沒有回應男子的話,水月卻像被蠱惑一般緩緩走到一把古琴前,以他的眼力,自然能看出這把是最好的。

千年蠶絲作的弦,沈香所制的琴身,上面還鬼斧神工般雕刻了一只鳳凰,無比地寫實,仿佛下一刻就會活過來一般。

他是會彈琴的,梅沁雪當年便是一個奇女子,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她無一不精無一不通,甚至連武功都是頂尖的,這樣的人,合該接受眾人的傾羨與愛慕,卻硬生生被慕卿寒毀了。

不過在逃亡的那四年,梅沁雪有意無意地也教授了他一些,只是他學的並不精,一來那時尚在逃亡,沒有大把的時間供他學習,二來他那時少年心性,根本靜不下心來,連練功都是一知半解的,更何況樂理。

水月緩緩撫上琴聲,慢慢閉上了眼睛,清幽的琴音從他指尖流出,彈得算不上好,卻很......情思飽滿。

人們都說,通過琴音能夠看清一個人的內心,水月經歷了這麽多,童年的虐待,少年的逃亡,青年的巨變,毫無防備地被背叛,一次又一次,直到他無法承擔,他把這些都傾訴在了琴聲裏,幾乎可以說是令聞者傷心見者落淚,一腔情誼全部宣洩而出,迷人心醉,卻隱隱含了死志。

勾勒完最後一個尾音,水月慢慢睜開眼,心下卻是一片平靜,寄情於琴,倒是讓他的心難得地獲得了些許安寧。

微微勾了勾唇角,水月彎腰鄭重向內室那個人影道謝,"多謝,告辭!"

"且慢!"一陣勁風襲來,水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向後看去,紗簾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,露出一張如皓月般清冷俊美的臉,一雙明亮的眸子暗含著趣味,他那好看的唇瓣開開合合,吐出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話,"在下花念塵,你......要不要跟我走"

說著向他伸出了手,水月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,重新望進那雙清冷的眸子,不知怎地,就像被蠱惑了一般,輕輕點了下頭。

"好。"

一年後,南楚,新羅城內。

在一間名為雪旖樓的青樓樓上包廂內,兩名男子相對而坐,目光專註地盯著面前的棋盤,執子手談。

那個一身玄衣氣質清冷的男子落下一顆黑子,然後戲虞道,"又輸了,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,我這一年裏,都輸給你多少次了"

還是那般清冷的樣子,卻多了些許人氣,赫然便是花念塵。

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男子,一身白衣,臉上戴了半塊精致的銀色面具,用金線勾勒出了細致的暗紋,只露出形狀優美的下巴和水色的唇,看上去頗有種禁欲的美感,一身氣質溫和,宛若微暖的初陽,讓人忍不住想靠近。

水月緩緩落下最後一子,聞聲輕輕一笑,"我這棋藝哪裏上得了臺面,不過是你心思不在於此罷了。"

話音剛落,一只白鴿落在窗臺,花念塵解下它腳上的信件,看過之後直接交給水月,輕聲問到,"血煞宗和百夷國的探子都解決了,那夜幽谷,你打算怎麽辦嘖嘖,怎麽這麽多人都在找你?你到底做了什麽窮兇極惡的事呀"

水月沒有理會們的調侃,將看過的信件放在燭火中燃盡,微微嘆了口氣,帶著一絲難言的疲憊,"夜幽谷的探子如果查到這邊了,就將他們引走吧,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傷人。"

"行吧,"花念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,"你素來最討厭那些探子,卻屢屢對夜幽谷手下留情,而且據我所知,軒轅夜派人找你並不是想殺你,你又十分關註他,為什麽卻不肯見他呢"

軒轅夜嗎……

水月歪了歪頭,想起那個如寶劍般堅毅冷情的男人,心頭一暖,卻只是輕嘆了一口氣。

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軒轅夜哪,而且一年前他渾身是血的樣子至今還停留在他的腦海裏,他很害怕,怕有一天他會被自己害死。

所以暫時就這樣吧,在他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軒轅夜之前,這樣就好,只要知道他安全,就夠了。

門突然被踹開,一聲巨響消除了兩人之間的沈默,兩道身影爭先恐後地向門內擠來。

小彤緊趕幾步沖了過來,動作熟練地收拾掉棋盤,然後把手上的食盒擺在桌子上,"公子,這是品珍閣剛出的點心,小彤一早就去排隊了,您快嘗嘗,還熱乎著呢。"

水月伸手撚起一塊軟糕,輕輕咬了一口,有股淡淡的茉莉香味,甜而不膩,入口即化,微微瞇起了眼前,看得出他現在心情很愉悅,"很好吃,小彤自己也嘗嘗吧。"

還沒等他吃完,懷裏就多了一個溫軟的身體,懷中那人擡起頭,女子身著白色抹胸配藍色華貴金絲無邊裙,身披藍色紫苑白紗披風,腰系白色金字玉佩,一頭烏黑的長發垂至腰間,長發被精致的銀縷絲線穩穩地束了起來,一支梅花狀玉簪把略短的發絲攏的整整齊齊,面若凝脂,肌膚勝雪,唇不點而嬌。

倒是高貴典雅的美人一個,但是眼中的狡黠卻破壞了這典雅之感,看到她這眼神,水月下意識地偏頭,卻還是晚了一瞬,臉上的面具瞬間被那女子摘下,露出了那張絕美的臉。

相較於之前宛若出鞘的利刃般鋒芒畢露的美,現在的水月經歷了那種種挫折磨難之後顯得越發內斂,就像陳年美酒,美的醉人。

那女子握著手中的面具迅速跳開,嬉笑道,"這樣一張美人臉,小月月幹嘛總要拿這勞什子擋著啊,簡直曝遣天物!"

她是花念塵的妹妹,花夕影,性格十分活潑,不拘小節,又單純沒有心計,是個不錯的姑娘。

花夕影流氓兮兮地摸了摸自己下巴,露出一個略猥瑣的笑,"對面南風館來了個新人,說是美得令天地失色雲雲,我剛剛去一看,簡直快吐了你知道嗎妖得不得了,可騷包了,這也叫天下第一美人,簡直笑死我了,這不,我趕緊回來看看小月月洗洗眼睛。"

沒理會花夕影神經兮兮的話,剛剛被突然抱住的時候,女子身上的脂粉香令他感到十分不舒服,最近他的潔癖越來越嚴重了,不過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,只是看向花念塵,

"血煞宗和百夷國那邊你多看著點吧,若是可能,可以禍水東引,最好能讓他們之間直接沖突,夜幽谷那邊我會親自看著的。"

花念塵掃了眼他溫和的臉,不知為什麽,總覺得他好像心情不太好,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,只能點點頭離開了。

水月重新看向花夕影,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,"小影今天的功課都做完了我記得今晚念塵好像要檢查。"

輕飄飄的一句話,卻讓花夕影瞬間石化了,然後迅速甩下手中的面具沖了出去,嘴裏不禁哀嚎,"嗷......完了完了,死定了,哥哥一定會打死我的!!"

看著她跳脫的身影,水月微微勾了勾唇角,轉頭看向窗外,目光飄渺悠遠,小彤規規矩矩地站在他身後,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打擾他。

水月一年前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,跟著花念塵走了,後來才知道他居然是千機閣的閣主。

千機閣,可以說是江湖百曉生,所有江湖辛秘和所謂藏寶圖,甚至皇室秘聞都有收集,萬般消息集於一堂,是眾人買賣消息和求取意見的寶地。

千機閣的勢力不容小墟,誰也不確定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會不會第二天就傳遍整個江湖,因此江湖中天下間,沒有人會想得罪千機閣。

千機閣可以讓人傾家蕩產失去所有,也能讓人一夜成名權力在手,花念塵在他一無所有還被人追殺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庇護所,他便直接加入了千機閣,並且憑借自己的能力成為了千機閣的副閣主。

不過他的自由性還是比較大的,只有有任務的時候才會找他,平時他都是自由的,於是他便同時接手了憐霧山莊。

靠著他自己本身的商業天分和慕輕飏言傳身教地教誨,以及千機閣的內部消息,在短短一年之內,他就將憐霧山莊急速壯大,甚至隱隱可以跟天下第一大莊慕雲劍莊比肩。

在此期間,他也不斷地收集著百夷國和血煞宗的消息,對他們的內部情況也已經有了一個大致了解。

☆、NO.27

百夷國那邊,半年前永靖王病逝,白扇承襲了爵位,之後就一直沒有放棄過找他,不過所有派來的探子都被秘密解決了。

而且那時他看到永靖王,他的身體絕對沒問題,起碼還能活個二十年,那所謂的病逝,怕是白扇的手筆吧,那個男人……還真沒什麽是做不出來的。

這個雪旖樓就是千機閣的重要據點之一,畢竟要收集消息,這些三教九流之地是最合適的,所以千機閣名下大部分產業都是青樓倌館或者酒樓。

只是這雪旖樓是新羅城最大的青樓,所以很多重要的消息都是在這裏傳遞的,水月有很多時候都要來這裏接收消息,偶爾空閑了,也會被花夕影拉到樓下去彈奏一曲,美其名曰物盡其用。

由於他每次演奏都是隔著一層輕紗,從來不露面,彈完就走,也絕不與客人說話喝酒,所以越神秘的東西就越有吸引力,當樓下那批自喻有權有勢的人,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,都無一人能夠得見他的真面目,讓他居然漸漸也有了一個清風公子的美名。

所有來雪旖樓的客人都知道,雪旖樓有位清風公子,雖然並不是琴藝最佳,卻總能輕易撥動人心,而且至今為止都無人見過他,能來這種地方的人也都不是頭腦簡單之輩,看這樣子便知道這清風公子肯定很有背景,才能不受管束,恣意妄為,所以也沒人敢找麻煩。

水月想起剛剛紙上的消息,夜幽谷的探子也已經排查到新羅城了,最近街上多了很多眼生的人,想了想,還是對小彤叮囑了一下,“最近出門的時候小心一點,盡量不要跟別人發生沖突,保護好自己,註意不要被人跟蹤了。”

小彤乖乖地點了點頭,調皮地吐了吐舌頭,“公子放心,我一個小廝,沒人會註意到我的。”

水月卻還是不放心,“小心一點總歸沒有錯。”他總感到有些不安。

小彤調皮地吐了吐舌頭,“知道了,小彤會小心的,公子中午想吃什麽?”

水月沒什麽胃口,無所謂地搖搖頭,“你看著辦就好。”

小彤乖巧地退了出去,嘴裏不自覺地喃喃道,“是醉仙樓的香酥鴨呢還是流水閣的八寶醉雞呢?上次的香酥雞公子好像挺喜歡的,可是八寶醉雞也不錯啊……啊啊,幹脆都買了吧,正好給公子補補,公子身子太差了……”

低頭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小彤像游魂一樣的飄在路上,沒註意看路,直到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才回過神來,頭也沒擡地道歉,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然後低頭迅速跑遠了,他完全沒有註意到撞了他的那個男人暗含探尋意味的視線。

水月用過午膳之後,揉了揉有些悶疼的額頭,連日來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的身體有些透支,總是感到頭腦發昏。

本想再看幾則消息,卻被善於察言觀色的小彤強硬地按到了床上,“公子,這消息不會跑得,你現在看和等會看區別不大,緊急的花公子都已經處理過了,若是您身體不舒服,那在頭腦不清楚的情況下做出決斷,才容易出錯呢!”

聽著小彤義正言辭地說理,水月最終也是熬不過那股困意,輕輕闔上了眼。

確定公子睡著之後,小彤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,然後放下了窗幔,隔絕了外面燦爛的陽光,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
水月睡得迷迷糊糊,卻突然聽到一聲輕響,似乎是從窗戶那裏傳出的,常年游走在生死線上的警覺讓他第一時間清醒過來,忽地睜開眼,低喝道,“什麽人!”,然後從枕頭下掏出一把匕首射了出去。

不過似乎被躲開了,沒有任何悶哼,只有匕首釘入窗框的聲音,水月默默在手心扣了一枚銀針,然後拉開了床幔。

只見窗戶大開,刺眼的陽光從外面灑進來,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,逆著光看不清臉,卻能看到那雙無比明亮的眸子,流轉著灼熱噬人的溫度。

“軒轅夜……”

水月倒吸了口氣,有些僵硬地楞在那裏,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那道身影,不久前才想到的人,現在居然直接出現在他面前,一年不見,卻是恍如隔世……

軒轅夜沒有出聲,卻身形一動,下一瞬就出現在床前。

水月楞楞地看著他挺拔偉岸的身形,一時之間覺得如鯁在喉,竟默然無語,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
若說當時他離開軒轅夜,確實是因為不想連累他,可是後來知道他平安之後,卻是再也沒有興過找他的念頭,甚至還主動避開他派來的探子,如此看來,確實有些不厚道,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,該如何面對這人。

還沒等他糾結太久,就眼前一花,猛地被抱住了,一雙鐵臂緊緊地箍著他的腰身,幾乎將他完全嵌進自己的身體裏,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處和耳邊,激起陣陣顫栗,軒轅夜低沈卻富有磁性地的聲音響起,“我來找你踐諾。”

水月有一瞬間的恍惚,才回想起是何諾。

“如果下次你找到我,我便不再躲你......"

水月僵了僵,最終輕輕嘆了口氣,擡手攬上他的後背,溫聲道,“抱歉,我……”

還沒等他說完,兩瓣灼熱的唇就猛地貼上了他的唇瓣,水月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卻正好將軒轅夜微微探出的舌尖納入口中,瞬間瞪大了雙眼。

軒轅夜卻像受到鼓舞一般,靈活的舌堅定又無比霸道地在他口腔中馳騁,攻城略地,算起來,這是第三個在他有意識的情況下的吻,所以水月很快敗下陣來,連呼吸都忘了,臉蛋憋得爆紅。

軒轅夜好心地在他快窒息之前放開了他,兩人分離的唇間牽起一根銀絲,顯得有些淫.靡,他的眼神更加暗沈,等他喘息之後又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。

水月的神志經過剛才那一瞬間的喘息已經稍微清醒,忙伸出手推拒,卻在貼上他胸膛的時候頓住了。

他,在發抖?

那個如神祗一般冷漠、強勢的男人居然在害怕嗎?

害怕什麽呢?害怕被自己拒絕嗎?

水月少見的遲疑了,經過這幾年的磨練,褪去了曾經的青澀和天真,他的心也漸漸冷硬下來,少有事物能夠撩動他的心弦,而且憑借著他的身手和令人防不勝防的毒,更是無人敢輕薄於他,所以他素來是高傲的,無畏的,完全不用屈就於任何人,只是冷眼旁觀著這個世界。

可是對於軒轅夜……水月發現,他無論如何,也沒有辦法真正對這個男人狠下心來。

也許當軒轅夜在他被所有人背叛卻挺身相護的時候,他就已經把這個男人真正地放在了心裏。

對於被他認可的人,他素來是心軟的,他怎麽也不想從這個冷漠強大的男人身上看到類似於悲傷的情緒,而且這種情緒可能還是他帶來的。

一想到軒轅夜會因為他露出難過悲痛的神色,水月就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攥緊了,疼得不行,只能輕輕嘆息,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動作,緩慢地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脊背,希望能夠安撫他的情緒。

這個吻持續了長達一炷香的時間,軒轅夜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,他將水月重新壓回床上,然後把他攬入自己懷裏,輕輕地用拇指摩挲著被他吸允地有些許紅腫的唇,輕聲道,“我很想你。”

僅僅只有四個字,水月卻感到自己的腦海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擊悶棍,一時之間竟然無法反應,只能傻傻地看著男人的臉,然後緩慢地眨了下眼,好半天才緩過來,有些羞赫地別過頭,企圖轉移話題,“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?”

軒轅夜定定地盯了他一會,那宛如看透一切的眼神讓他不禁有些心虛,好一會軒轅夜才轉開視線,放軟了身子,整個人都覆在水月身上,將頭置於他的頸間。

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新藥香味,感到自己連日來愈發焦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,才淡淡地說道,“我派的探子已經將周圍的城鎮都排查過了,卻總是無法順利查到新羅城的關系網,我覺得有些蹊蹺,所以親自來看看,然後就見到了你那個小廝。”

水月一楞,小廝?對啊,他怎麽忘了,當時他可是跟軒轅夜一起救的小彤,還真是一大疏漏呢,而且他吩咐不能殺夜幽谷的探子,只是引走,一次兩次還行,次數多了反而可疑,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。

不過……水月輕輕嘆了口氣,他知道軒轅夜找他是為了什麽,所以怎麽也不可能像對付白扇和血煞宗那樣直接殺了。

終究……他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